樓尚：走投有路

《給星期五的信》精選文章

死真是一條路嗎？

他拿著剪刀對著自己的心臟，倔強的眼神裏充滿了憤恨。“你替我打電話給他們，我要跟那男女說話！” 他用強迫性的語氣逼朋友至電多倫多的情敵與女友，“那邊還是淩晨，會吵醒宿舍所有人的。”類似的話Joe勸了一百遍，我想Joe不打不因為時差而是因為無濟於事。

“我不管！不管！”…就這樣我們三人在屋子裏糾纏了三四個小時，直至他虛脫暈倒我們才能把他制服。

19歲開始認識Sammy，他的身體本來就虛弱容易頭疼，即使不用剪刀，長時間的肌肉僵硬與繃緊的情緒已足以奪走他的性命。但他在乎的不是命，而是他所信任的哥們奪走了他拜託對方照顧的女友。剛大學畢業回香港發展，對於事業對於他與暫留在加國女友的將來，他充滿憧憬。吞不下這個打擊，他企圖自殺了幾次，可能他以為死可以唬嚇他們分手，又或者叫他們內疚…但即使成功了，Sammy你自己不會看見。

“覆水難收，就接受對方不是你的真命天子吧！短暫的離別也熬不過的感情，勉強下去日後又如何呢？”如果一樣的劇情發生在我身上，Sammy一定會這樣提醒我，從來他就是一個細心、敏感、嘗試把事情看透的人。聖經說：“屬靈的人看透萬事”不張揚不急躁的他，給我的印象一直是一個追求從上帝的角度來理解世情的人，曾經啟發、傳授過我許多的智慧，這次能醫不自醫了；執著，弄瞎了人的心。

二十年後，在教會的玻璃大門前碰面，我們夾雜在散會的人群中，他抱著快到五歲的兒子，我逗他：“我侄女是招信祈，你的同班同學喔，你們有一起玩嗎？”；“沒有，她不理我！”小夥子害羞地回答，旁邊七八歲的姐姐跳蹦蹦的看著Uncle Bing滿臉笑容。寒暄了幾句，Sammy的太太Emily出現了，一個資深的心理輔導專家，她的笑容燦爛而親和，我們也是二十多年前在另一個加拿大城市偶遇認識的，沒有深交但我一直欣賞她的個性，活潑且勇敢，與心思細膩和溫柔的Sammy相配剛好互補，二合為一的完美。一幅簡單而幸福的全家福，這圖畫我暗暗地羡慕。從來沒機會與Sammy當年的女友碰面，據說是個頗需要別人呵護的女孩，我慶倖她放棄了Sammy，現在我才可以看見自己兩個十分欣賞的弟兄姊妹一起擁抱著一個快樂的家庭。

上周，一個妹妹告訴我她當天企圖自殺，被兩個陌生人提醒了：“世界上還有很多美好的事物，不要為一兩點不完美而放棄！”爭紮過後她把自己的故事向我和盤托出，內容叫我驚訝！習慣壓抑的她堅持由自己處理，但我察覺到她真正需要的是被接納，被關鍵性的人所接納她才可能饒恕自己，饒恕那傷害過她的人。幾天以後事態沒有理所當然地好轉，她割傷了自己的手腕。為了洩憤、為了懲罰自己、為了孤單、為了報復，為了從很多不理解的情緒中解困，但理解來龍去脈的我心如刀割。

今年年頭金融海嘯爆發，同一天好幾個舉世知名的大亨自尋短見。我為這幾個已故的成功人士很生氣，他們向這一代留下了什麼榜樣？大半年過去了，世界再艱難我們不是又熬過去了嗎？還有幾個地方在喊經濟復蘇呢！

成長中，我們多少嘗過走投無路的滋味，才可能體會到天無絕人之路的真實。十年前那件叫你痛不欲生的事，你幾乎都忘記了吧？五年前傷透你的，今天說起來像在講別人的故事。小學的時候，我有次考慮要衝出馬路想故意被大車撞倒，只為逃避拿那滿江紅的成績表見江東父母，值得嗎？弟弟妹妹，大哥大姐我想人生的勝利者不是那些外表完好無缺，但隨時想躺在火車軌上的人。我遇見的是傷痕累累，失去了家人；患過憂鬱症；坐過多年的牢；負了銀行幾乎一輩子還不清的債；感染了愛滋病…但仍然能拿著吉他、笑著歌唱的朋友。他們都知道自己心中的難處再大，也大不過頭頂上看顧自己的上帝。

你看，光華裏的房東說不能跟樓尚簽長約了，Bing正在擔心CBD的樓尚還能賣雙皮奶到何年何月？有心人就出現，要把自己在酒店裏的咖啡廳騰出來變為樓尚；真神奇啊！這個週五週六晚，小安、京輝和Bing繼續留守光華裏的樓尚，珍惜我們還能擁有的每個夜晚，要用音樂打開更多神奇的通道通往我們嚮往的快樂與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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